第21章 真假少爺21 “您想見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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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遲說完那句話之後, 再也沒有轉頭看過柏意遠一眼。
他把頭埋進柏承宣懷裏,肩膀一抽一抽地顫着,宛若抽泣的聲音悶在男人的西裝前襟裏, 低啞而破碎。
直到周圍的喧鬧再次陷入死寂。
身後傳來柏母崩潰的哭聲,尖銳得像指甲劃過黑板, 撕扯着整座大廳的空氣:“我後悔啊……我真後悔……到底為什麽……要收養你這個災星……”
玻璃杯碎裂的殘渣還散落在地毯上,燈光從水晶吊燈上傾瀉下來, 把每個人臉上凝固的表情照得無所遁形。
相遲在柏承宣懷裏微微擡起頭, 睫毛上還挂着淚珠, 餘光掃向樓梯口。
柏意遠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空蕩蕩的拱門下只剩一片深色的陰影,像恐怖片中即将開啓的深淵, 沉默地吞噬着方才還存在的溫度。
他這一出戲算是徹底演完了。
在柏承宣面前控訴柏意遠, 并不是為了讓男人真的相信他被欺負了,只不過是為了告訴柏意遠:他被他抛棄了, 僅此而已。
見狀相遲也懶得繼續裝下去。
眼角還殘留着剛剛擠出來的淚水, 他平緩地看向柏母:“您怎麽不後悔,當初為什麽沒有對我好一點?”
柏母驟然僵在原地。
她張着嘴卻發不出聲音, 喉嚨裏像堵了木塞, 臉上的粉底也遮不住灰敗的臉色,像是被這句話從內部掐住了命脈。
相遲還沒來得及露出嘲諷的表情,手臂忽然被拉起,柏承宣攥着他的小臂,一言不發地把他拽上了樓。
男人的指節扣得很緊,力道不容抗拒。
相遲踉踉跄跄地跟上去, 那條廢腿在臺階上磕碰了一下也顧不上疼,手杖脫了手,被甩在身後臺階上發出一連串沉悶的滾落聲。
他知道肯定要被清算了。
分毫不意外。
都到了這個時候, 他懷着一種惡劣的心态:“哥,我沒騙你……二哥他真的握着我的腿搞我……”
話音未落,人已經被拽回房間裏。
房門在身後砰地合攏,鎖舌咔嗒一聲扣進鎖孔,把樓下的喧嚣徹底隔絕在外。
相遲站不穩,一屁。股跌坐在床上,床墊把他彈了一下又陷下去。房間只開了床頭一盞小燈,光線昏黃地鋪在半張床上,把柏承宣的側臉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輪廓。
相遲氣喘籲籲地撩起外面的褲腿,露出那條廢腿上密密麻麻的紅痕和指印,嘴上可憐地嗚咽着,臉上的表情卻顯得有些無所謂,像一只被逼到牆角後索性躺平的貓,連尾巴都懶得甩了。
柏承宣沒有任何表情。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他,陰影從頭頂落下來,幾乎把相遲整個人罩進去。
男人的喉結滾了一下,開口時每個字都含.着冰:“你是故意的。”
相遲歪了歪頭,那張臉上淚痕還沒乾透,嘴角卻勾出一個極淺的弧度:“我是又怎麽樣?你處理我吧。把我趕出柏家,讓我流落街頭。”
他偏過頭,露出的脖頸細白而脆弱,喉結随着吞咽輕輕滑.動了一下。
柏承宣走過去,俯身握住他裸.露在外的小腿向前一扯,相遲上半身便失去平衡,倒在了床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的後腦勺陷進柔軟的羽絨枕裏,碎發在枕面上散開,露出整張秾麗的臉,燈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唇上那點濕潤的水光映得一清二楚。
男人俯下身來,雙臂撐在他耳側,聲音低沉得像是貼着胸腔傳上來的:“無論是他還是我,都向你承諾過永遠不會那麽做。沒有人會把你趕出去,只要我還活着,柏家就有你的一席之地。”
相遲還攜帶着東西,被那麽一摔,東西跟着亂動,難受得眼下發紅,鼻尖也泛着薄薄的粉,卻壓不住喉嚨裏細碎的笑聲:
“我為什麽要信?而且,你真以為我很稀罕這個柏家養子的名頭嗎?如果不是不甘心就這麽被趕出去,我早就一走了之了。”
他頓了一下,偏過頭來看着柏承宣的眼睛。
眼尾的紅暈順着眼角的弧度蔓延開來,襯得那雙黑沉沉的眸子亮得驚人。
他勾勾嘴角,露出一點齒列,聲音放輕了:“哥,我記得我跟你說過吧——我不是同.性戀。我不但不是,而且還覺得像你們這樣會對自己弟弟身體感興趣的同.性戀,真的很惡心。”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柏承宣手背青筋暴起,但他的呼吸頻率甚至沒有變化,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變得極深極沉,像一口看不見底的井,水下是洶湧無邊的暗流。
他不怒不笑,整個人的重量似乎都在無聲地壓下去,宛若一頭終于收起了所有耐心的獅子,低垂着眼打量爪下那只還在撒潑打滾的獵物。
相遲被看得有些毛骨悚然,呼吸不由自主地變淺了,他仰視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盯着對方下颚繃緊的線條和喉結上方那一道淺淺的青筋。
他摸不清柏承宣究竟想怎麽處理他,但結合系統那句“炮灰的結局不會改變”,大概率就是他會被趕出去眼燙。
如果柏承宣還沒下定決心,他不介意通過言語挑釁幫他下決定。
于是他捂着肚子在床上翻騰了一下,像小貓一樣扭着身子,主動去拉柏承宣的手。
指尖碰到男人溫熱的掌心時他彎起眼角,笑嘻嘻地開口:“大哥還沒有生氣嗎?那大哥再幫幫弟弟吧.....我肚子好脹.....”
他的挑釁終于觸怒了柏承宣。
男人揪住他的後頸,抓雞崽子一樣把他拎進浴室。瓷磚地面冰涼的觸感從腳心竄上來,緊接着淋浴頭被擰開,溫熱的水柱兜頭澆下來,将相遲淋成了一只落湯雞。
浴室裏蒸汽氤氲,暖黃的壁燈在水霧裏暈開成一片模糊的光團。鏡面上覆着一層薄薄的霧,只能隐約映出兩個交疊的影子。
身上華美的西裝被水浸.透後變得沉重而貼合,布料皺巴巴地黏在皮膚上,勾勒出少年單薄的肩頸和腰線。水滴順着發梢和下颌往下淌,啪嗒啪嗒地砸在瓷磚上,混進花灑的水聲裏。
水液同樣飛濺出去,洇在柏承宣身上那件昂貴的定制西裝上,弄出深色的水痕。男人的襯衫前襟濕了大半,半透明的布料貼着他胸膛的起伏,在燈光下泛着一層水光。
“自己脫。”
男人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被水聲裹着,聽不出什麽情緒。
相遲喘了口氣,手指抖着,一件件把外套和馬甲丢在地上。濕透的布料落地的聲音沉悶而黏膩,啪嗒一下貼着瓷磚不動了。
都到了這個地步,柏承宣開的竟然還是溫水。
溫熱的水流源源不斷地沖刷着他的脊背,竟然帶着一種不合時宜的溫柔。
相遲忍不住哼笑了兩聲,忽然覺得柏承宣也蠻可憐的。
出于這股莫名其妙的同情,他轉過身,視線努力地瞥向身後,聲音在水聲裏變得有些模糊:“哥,你要放進來嗎?現在正好,我還可以再做一次。”
他抖着指尖去碰柏意遠之前放在櫃子裏的東西。
現在它就像兔子尾巴一樣露在外面一小截,白色的邊緣被水浸.濕了,軟趴趴地垂着。
他試着拉動,卻始終不敢用力,生怕把櫃子弄塌了,發出什麽動靜把外面的人引來。而且他現在也屬實驚吓過度,腦力消耗過多,微微的牽扯就讓他小腿發軟,膝蓋不受控制地打顫,除了把自己弄得站不穩以外什麽成效都沒有。
“哥....怎麽不來幫忙,”相遲微微氣喘,“我腿疼,我站不——唔!”
話音未落,相遲被人從身後捂住了嘴。
那只手寬大而溫熱,帶着水汽,嚴嚴實實地蓋住他的口鼻。
男人的胸膛貼着他的後背,隔着濕透的衣料傳來滾燙的溫度和沉穩的心跳。緊接着,他想要的東西被毫不留情地一把拽掉。
相遲發出一聲悶在喉嚨裏的哭聲,聲音全悶在掌心裏變成細微的震顫。
那條廢腿徹底軟了下去,他整個人向前一撲,站不穩摔在了地上。膝蓋磕在冰涼的瓷磚上,手掌撐着濕滑的地面才勉強沒有趴下去。
溫熱的水還在嘩嘩地淌着,打在他的後背上又順着脊線流下去,在他的腰窩上彙成一小片溫熱的水窪。
相遲感覺到了男人的怒火。
那份怒火被柏承宣彙集到了指尖。
他再一次體驗到男人的手,只不過第一次是手掌,這一次變成了手指,扯着他的手腕,恨恨的搓洗他。
水汽模糊了視線,鏡子上的霧氣已經厚得什麽也看不見了,只有模糊的光影在蒸騰的白霧裏晃動。
一點源源不斷地從他的靈魂裏淌出來,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的水窪裏,混着水流的聲音,相遲認為那是他的靈魂在委屈的直哭。
相遲受不了。
他不停地踮着腳尖試圖從淋浴頭沖下來的水流中跑開,腳趾在濕滑的瓷磚上蹭出細微的聲響,可那條廢腿.根本吃不住力,死活也躲不開。反而把自己搞得毫無支撐,只能依靠着身後的男人勉強維持站立。
他的手指下意識地摳着面前冰涼的牆壁,指節泛白,指甲在瓷磚上劃出淺淺的痕跡。
直到他已經變成落湯雞中的落湯雞,柏承宣卻還是不肯放開他。站在不遠處靜靜看着他,任由溫熱的水流從兩人之間的縫隙裏淌過。
相遲不知道自己已經在柏承宣手上掉了多少眼淚,臉上的水已經分不清是花灑的還是自己的,他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水汽裏搖晃、模糊、變形,像一場醒不過來的夢。
實際上他已經非常累了,小腿在發.抖,膝蓋幾次打彎又被他硬撐着挺回來。
柏承宣又一次把水龍頭打開之後,相遲終于力竭。
他眼前一黑,所有的感官像被人拔掉了插頭一樣迅速褪.去,只殘留着後背貼着男人胸膛的最後一點溫度,和耳邊越來越遠的水聲。然後他整個人往下滑,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
等醒過來時,他已經回到了柏承宣用來安置他的那棟山間別墅。
卧室裏窗簾半掩着,午後的光線從縫隙裏漏進來,在木地板上拉出一道細長的亮痕。
柏承宣送他的那串昂貴腳鏈也好端端地纏在腿上,鏈條貼着皮膚,随着他微微的動彈發出細碎的輕響。
身體已經變得清爽乾燥,連頭發都帶着剛洗過的蓬松,唯獨腰的位置還殘留着一種鈍鈍的酸意,像有什麽東西沉甸甸地壓.在骨頭縫裏。
相遲沉默了半晌,按了床頭的呼叫鈴。
還是那個沉默寡言的女傭,她快速地走進來,腳步輕而穩,在床邊停下後便垂手站着,沉默地等待他的吩咐。
相遲猶豫了一下:“你知道外面發生什麽了嗎?”
女傭目光平直地看向他,像一臺被下了禁言命令的機器,搖了搖頭。她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甚至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莫名地,相遲心中一跳:“我的手機呢?我的手機給我。”
女傭頓了兩秒:“抱歉,小少爺。老板的命令是讓您好好待在房間裏,沒有他的許可不要随便出來。”
果不其然,他被禁足了。
相遲不知道該對這個預料之中的信息作何反應。
他坐在床上,手指無意識地絞着被角,半晌才理智地問:“那你們老板什麽時候回來?總不能一直讓我在這裏待着。”
“不知道。但老板說三天後要送您去做手術。”
女傭說完,朝他萬分尊敬地鞠了一躬,轉身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有其他事情可以再次呼叫我。”
啪,房門被輕聲合攏。
偌大的房間裏再次只剩相遲一個人。他狠狠攥緊了被子,指節泛白,在心裏呼喚系統:【我的炮灰使命已經完成了,為什麽還沒有轉走?】
是的,相遲自認為他的任務完成得很圓滿。
欺負柏意遠,他從不只停留在肢體上那點小打小鬧,而是對柏意遠造成了從心理到精神上無法磨滅的創傷。
相遲相信哪怕他現在憑空消失,柏意遠也會恨他恨到九泉之下。
而要說炮灰的結局,他搞砸了柏家一直以來維持的體面,讓家族的醜聞迅速傳遍整個京城,柏意遠這個親生的到處走了,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再被認為是柏家的一分子。
綜上所述,相遲認為自己已經可以功成身退了。
然而睜眼時竟然還是在這個世界。憑借着一種小動物似的直覺,相遲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像有什麽看不見的東西正藏在暗處,悄悄收緊了包圍圈。
系統卻還是那副傻乎乎的樣子,電子音裏帶着一絲無奈:【可是宿主,之前我跟您說過,我只負責頒發任務,并不能決定您什麽時候離開。任務是否完成的決定權不在我手上。】
相遲問:【那至少也要給我一個判斷标準吧?】
系統的電子音一頓一頓地響起,像信號不良的收音機:【宿主沒有離開,說明您還沒有完全達成條件。我只能這樣告訴您。】
相遲:“………”
到底哪裏還能滿足條件?
該不會他下手變狠之後,對應的下場也要變得更凄慘吧?難不成得讓柏承宣或者柏意遠把他弄死,才叫完成任務?
毫無頭緒,相遲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而柏承宣說不出現就是真不出現。
接下來的幾天,相遲一日三餐幾乎都在床旁邊的小桌板上解決,最遠的活動範圍就是到正門的客廳,還要被女傭寸步不離地監視。
他像一只被關在精致籠子裏的鳥,看得見窗外的山色和樹影,卻出不去。
直到做手術的那天,女傭沒有端來早飯,而是告訴他從現在開始需要禁食禁水。
門外來了兩三個保镖,以一種客氣又不含壓迫的姿态,将相遲連人帶輪椅擡進了車裏。
車子沿着山路蜿蜒而下,窗外的風景從層疊的綠意逐漸變成灰白色的城市輪廓。
相遲靠在椅背上,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一路無話,直達醫院的VIP私人病房。
而也就是在那天,柏承宣終于出現了。
他穿了一件深色的薄外套,裏面是熨帖的白襯衫,領口松了兩顆,底下是鍛煉後流暢結實的肌肉線條。
走廊的燈光從側面打過來,在他高挺的鼻梁一側投下薄薄的陰影,整個人立在門口,像一尊被光裁出來的雕塑。
相遲不想承認他對于柏承宣的到來感到某種程度上的踏實。
但他還是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身子,一把環住男人的腰。臉埋進他胸口時能聞到那股熟悉的雪松和古龍水的氣息,淡淡的,被體溫烘得溫熱:“哥,你來了。”
柏承宣垂下眼,順勢将他往身上抱了抱,另一只手毫不猶豫地從相遲寬松的病號服領口,指腹帶着一點薄繭,順着少年清瘦的鎖骨一路下滑,覆上纖細的腰身。
相遲被吓得渾身僵硬,弓起脊背微微發.抖,卻說不出一個拒絕的字眼,只有呼吸随着越發錯亂的手指變得急促起來。
他能感覺到男人的指尖正沿着他的脊椎一節一節地往下數,撫摸着他的骨頭。
半晌,柏承宣面不改色地收回手:“瘦了。沒好好吃飯麽?”
相遲還沒來得及說“你老關着我我不開心”,就被柏承宣哄小孩兒一樣輕輕拍了拍後背。
溫熱的嘴唇落在他的額頭上,帶着一種近乎憐惜的輕柔,像在安撫一只受了驚的兔子:“別怕,等手術結束,小遲就能變成正常人了。”
相遲徹底懵了。
他抓着柏承宣的襯衫領口,指節泛白,仰着臉迷茫地開口:“為什麽不報複我?”
柏承宣同樣回視他,目光沉靜:“想讓哥哥怎麽報複你?”
相遲支吾道,聲音越來越小:“就比如……你這臺手術,假裝是給我治腿,實際上是把我挖心挖肝然後賣到國外去……”
柏承宣終于被他逗笑了。
唇角勾起一個淺淡的弧度,那笑意卻不達眼底,說的話讓人心頭發涼:“如果可以的話,我還真想挖出來看看,小遲的心是不是黑的。”
說着,手便輕輕地搭在了相遲的心口,不輕不重地掐了一把那貧瘠的如肉。
隔着薄薄的病號服,能看見他的指腹陷下去又松開,布料上留下一小片褶皺。
門外醫生敲了敲門,詢問能否進來檢查。相遲縮着脖子,被掐得發出一聲可憐的貓叫。
負責給他主刀的醫生裏,其中一個正是之前那個給他做第一次體檢的年輕醫生。
所有術前準備做完之後,相遲終究被推上了手術臺。無影燈在他頭頂亮起來的時候,他看着那圈刺目的白光,忽然覺得一切都變得不真實了。
麻藥推進靜脈的瞬間,冰涼的液體順着血管蔓延開來,他的意識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慢慢按進水裏,所有的聲音和光線都越來越遠。
幾個小時後,手術結束了。
他的左腿暫時失去了所有知覺,像一塊不屬于自己的肉被挂在那裏。
相遲勉強掙紮着從麻藥中緩緩醒來,睫毛沉重得像壓了鉛,映入眼簾的只有那個年輕的醫生,除此之外沒有別人在。
病房裏安靜得只剩下監護儀平緩的滴滴聲,白色的牆壁和淡藍色的窗簾在眼前模糊成一團。
醫生見他醒了,剛準備回身叫護士,就聽見一個沙啞虛弱的聲音叫住了他:“醫生,先別走……”
醫生萬般無奈地轉過身:“怎麽了?”
相遲可憐兮兮地問,眼皮半睜着,還帶着麻藥後的渙散:“您知不知道……我二哥……他怎麽樣?”
醫生沉默了片刻,目光在相遲臉上停了一瞬,像在打量、在懷疑他的動機,就差追問一句“你問人家的近況是想落井下石嗎”。
最終他還是開了口,聲音放低了幾分:“我只能說他父親……手術恢複情況不好,可能病危,沒有什麽救治的必要了。現在應該是已經出院了吧。”
相遲的心沉了一下。
也就是說,那天柏意遠風塵仆仆地趕過來,很有可能就是剛剛處理完養父母的事。
而柏意遠卻騰出時間來赴他的約,結果被他狠狠背刺。
相遲頓時産生了一股始料未及的愧疚。他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一層曲折。他想,柏意遠大概是真的要恨他恨得恨不得生啖其肉了。
相遲自覺閉上了嘴:“……知道了。”
醫生五味雜陳地打量着病床上躺着的人。
蒼白的臉,乖乖的面容,病號服領口大敞着,露出兩截伶仃的鎖骨和頸窩裏淺淺的陰影。
聖潔宛若天使一般的面容,讓人看久了便禁不住誘惑想要靠近一親芳澤——背地裏竟然含.着一顆如此狠毒的心髒。
從那天之後,相遲暫時失去了所有跟任務有關的消息。平常聒噪到恨不得天天在他耳邊攪渾水的系統也跟死了一樣,任憑他怎麽呼喚都不出來。
失去了這份倚仗,相遲只能夠按部就班地在這個世界生活。
他後續還經歷了大大小小的手術,但受到不明原因的限制,無論怎樣修改方案,相遲的腿腳就是不能夠恢複到完全健康的狀态。
走路還是吃力,走久了那條腿就會泛酸發脹,膝蓋以下的知覺始終隔着一層薄薄的紗。
相遲猜測這是因為瘸腿是他的固定屬性,在這些小世界裏是不可能治好的,這又無形之中給了他一些慰藉。
在聯系不到系統的日子裏,至少還有這件事能證明他的“特殊”。
每回手術過後,醫生都會給他設計配套的康複訓練。
通過運動防止肌肉粘連的過程簡直是撕心裂肺的疼,每一寸皮肉和筋腱被拉伸到極限時都像在發出無聲的尖叫。
相遲怕疼怕得要命,一萬個抵觸。不想練習的時候就會撲到柏承宣懷裏,仰着頭和他接吻。
親得越久能換取的休息空間就越多。有時候他甚至巴不得柏承宣能把他剝了折騰一頓,這樣好歹他今天就不用再做訓練了。
久而久之,相遲驚訝地發現自己非但沒有變成喪家之犬,甚至無形之中的地位還上升了——不光是弟弟,更像是掌權者的情.人之類的關系。
但無論是弟弟還是情.人,相遲這個年紀還是要接着上學的。
柏承宣也按照之前承諾的給他找了家庭教師,然而相遲非常消極地對待後續發展,不想正視現實。
柏承宣連手機都管控了,把他變相軟禁在這座山清水秀的別墅裏,還指望他能好好學習嗎?
家庭教師一來,相遲就會變着法兒地打聽柏意遠的消息。
要是不告訴他,他就要跟可憐的家教好好唠一唠他是怎麽被他道貌岸然的好大哥困在這個房間裏淩.辱的,鼓勵家教把這些事情散布出去,吓得對方堅持不了幾節課就辭職了。
就這樣換了兩三個老師之後,相遲終于迎來轉機:
他可活動的範圍擴展了,柏承宣把他帶到了辦公室。
于是相遲的地位忽然間又急轉直下,不光是弟弟和情.人,還變成了成功人士為了緩解壓力購入的捏捏。
柏承宣還是很喜歡把他抱在腿上,把下巴擱在相遲的肩膀上,雙手繞過他去處理桌面上的文件。但這次卻不單單是抱着了。
相遲陪他在辦公室待了兩天,深刻地記住了大哥下班的時間點,以及痛恨喜歡在手腕上戴金屬表帶的男人。
有時候相遲被抱起來,腳趾踩不到地,随後柏承宣就好像忘記了懷裏還有個弟弟一樣,平緩有條不紊地處理着工作,任由相遲不停地掙紮求饒、咕哝着自己想下去也不理會。
他的手指流暢地在鍵盤上敲擊着,另一只手卻扣着少年的腰側紋絲不動,他也不做別的什麽,就是單純把小貓限制在一定的空間裏。
直到相遲自己待不下去了,試圖按着桌子起身,男人才不緊不慢地扶着他的腰把人重新按回去。
冰涼的表帶在相遲站不穩的時候總是會貼着他的皮膚滑過,從他的鎖骨一直蹭到腰窩,帶着金屬特有的冷硬觸感。
那涼意時時刻刻讓他保持清醒,也不斷刺.激放大他的羞.恥心。
有時候到了休息的點,柏承宣低頭檢查弟弟的情況時,都會如願以償地看見一張憤怒的,瞪着他的漂亮臉蛋。
相遲的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唇.瓣微微張着,唇角還挂着一線沒來得及咽下去的唾液,整張臉像被溫水浸過的宣紙,又薄又透。
偶爾連下班時間都不準。作為老板,混到這個地位,柏承宣可謂是十分勤政,經常加班。
董事長辦公室的監控自從相遲被固定在座椅上後就再也沒有開過。在這種需要加班到傍晚的情況下,相遲會被放在桌子邊緣,卡在桌沿的位置,暫時代替筆筒的功能。
那些昂貴的簽字筆,不同牌子卻質感溫潤堅硬,象牙白的筆身冰涼地貼着他的皮膚,上面還刻着柏承宣的名字。
相遲最讨厭表面有花紋裝飾的類型,柏承宣要是讓他拿得太久,他就敢把桌面上的文件全都弄髒。
如果碰到回不了家的突發.情況,柏承宣就會把已經差不多丢了魂的人抱到辦公室後面的休息室裏,算是為數不多的人道主義。
相遲送上門當了一周的人形捏捏,充分幫助他的哥哥緩解了工作帶來的壓力,只是自己被揉.捏得皺巴巴的,渾身都留下了深淺不一的紅痕,差點兒就回彈不了了。
經此一役,相遲終于肯好好做題了。
他跟柏承宣再三承諾這回一定好好聽講,絕對不會再散布他和柏承宣的亂.倫細節了。
然而信用消失得很快——相遲作出保證也為時已晚,他的家教老師變成了柏承宣本人,依舊是被抱着坐在膝蓋上。
做錯一道題都要挨十下手板,還要被額外懲罰。
相遲一邊被數學題折磨,一邊被柏承宣的折磨,只能勉強集中注意力,然而卻眼睜睜看着自己的淚水滴落在習題冊上,暈開一小團深色的墨跡。
透明的淚水在印刷體的數字和符號上留下一片模糊的水光,像有人在那行算式上蓋了一枚濕.漉.漉的印章。
關鍵做這些數不清的習題的時候,柏承宣還讓他穿着校服。
白襯衫,藍黑相間的領帶,深色的西裝褲——相遲莫名感覺這也屬于角色扮演的範疇。
年輕稚嫩又瘦小,像是過來被包養的男生,坐在成年男人懷裏被要求叫哥哥。
他的領帶被扯松了,歪斜地挂在領口一側,襯衫下擺從褲腰裏脫出來,露出腰間一小片皮膚,白得晃眼。
當然,柏承宣也不會一直不停地折騰。偶爾在發現他走神、沒認真聽一個知識點的時候,會輕輕拍拍他的臉。
相遲實在做不出來題,胡亂地搖頭拒絕。汗水打濕了他額前的碎發,一绺一绺地貼在皮膚上。
“哥哥花了這麽多錢才把你的腿治好,還一直沒有用上呢?”
柏承宣在他耳邊低聲說,聲音低得像貼着骨頭傳上來的,帶着溫熱的鼻息。
他的掌心撫着相遲的背,一下一下順着脊椎往下捋。
“小時候你如果和我一起長大,我也會這麽抱着你給你講題的。這樣你是不是就能感覺到親情了?”
親情個屁......
相遲努力想用兩條腿踩着地板發力,但奈何從隔膜往下的位置都已經快要癱瘓,壓根使不上勁。
他一邊掉眼淚一邊扭頭去親男人的嘴唇,聲音啞得不像話:“我不會……我真的寫不出來了哥……別讓我再寫了.....對不起!對不起!我寫....我寫.....”
相遲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發憤圖強地學習,竟然是因為怕被叫家長。
系統還是遲遲不出現。
相遲十分識時務地變得很乖很乖了,接吻就會乖乖吐舌頭讓人吃,舌尖濕漉漉地遞出去,任由對方含住。
到了關鍵時刻也學乖了,把那條不好的腿交給男人随意把玩,像交出玩.偶背後的發條鑰匙。
他的表現無疑滿足了柏承宣刻骨的掌控欲。
一年半過去,相遲的禁足差不多也消失了。
柏承宣安排他在一所私立高中複學,這裏沒人認識他,沒人知道那場轟動京城的鬧劇和他有什麽關系。
同時他也開始準備申請國外的學校,像是被推上了一條按部就班的軌道。
也就是在這時候,相遲才偶然聽到柏意遠的去處:在養父去世後,他就帶着養母離開了京城,下落不明。
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那座城市太大了,大到一個人如果不想被找到,就可以永遠地消失在人海裏。
等聽到柏母的消息,則是她由于長期吃素加上精神問題導致身體缺乏營養,住進了醫院。
自從那天晚上之後,柏母就徹底将自己關進了佛堂裏,終日閉門不出,再也沒有心思保養皮膚、打理穿着。
她在佛堂加上了相遲母親的牌位,日夜焚香禱告。不知道是在忏悔,還是在請求相遲去世的母親來把她的兒子帶走。
但無論是如何,相遲相信她已經沒有那個精力再去作妖了。
相遲的生活漸漸平息成了一潭靜水。
自從複學後又過了一年,他可能真的覺得自己得在這裏過一輩子了。
他被從柏家除名是不假,但新的身份恐怕要變成柏家的少奶奶——哦不,是“女主人”。
每天除了上學以外,就是陪着柏承宣吃飯、工作和上.床。
柏承宣沒有報複他,他沒有成為炮灰,所以可能也就離不開這個世界了。
相遲被自己說服了,只好無奈地繼續生活下去,像一條被人撈進魚缸的魚,慢慢地習慣了玻璃壁的弧度和水溫。
他以為自己的人生就會這樣平穩地流淌下去,日複一日,波瀾不驚。
直到有一天晚上,他用完晚餐,剛挂掉柏承宣的視頻電話。
屏幕還暗着,上面殘留着他自己模糊的倒影,眼尾還帶着方才說話時殘留的一點笑意。
身後的女傭走上前來将盤子收拾好,動作輕而熟練,碗碟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然後她低着頭,聲音平平地開口:“您想見柏意遠少爺嗎?”
作者有話說:
50個紅包~之後都是早上九點更新啦,下章也是。順便球球營養液~看在我每天更大肥章的份上,可以把快過期的營養液給俺麽,比心比心~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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